象思维（116）神灭论
象思维（116）神灭论
01
宾主问答
1500多年前，南朝齐梁时期，佛教大兴，范缜则提出了神灭即无佛的主张，面对范缜神灭论思想影响越来越大，梁武帝颁布了《敕答臣下神灭论》的诏书，钦定了神不灭的调子，但还是采取了“学术讨论”方式：欲谈无佛，应设宾主，标其宗旨，辨其长短，来就佛理以屈佛理，则有佛之义既踬，神灭之论自行（见《弘明集·卷第十》）。
设宾主，是当时流行的一种问答体，范缜的《神灭论》就是有宾有主，一问一答，共设31个问答，通过一种假设的辩论，来展现自己的观点。实际参与辩论的另一方，光禄寺大僧正法云写了《与王公朝贵书》，发动朝野僧俗齐上阵，先后有64人，共有75篇文章。不过多是附和梁武帝的表态之作，范缜的内弟萧琛用“难神灭论”的形式对其主要观点进行辩驳，这是货真价实的一场深刻的辩论，双方旗鼓相当，辩论颇为精彩。详见《弘明集·卷第九》。
摄影 斯培光
02
形神关系
范缜认为“神灭”，那么怎样知道精神会消灭呢？范缜借着这个问题，提出了他的核心观点：神即形也，形即神也。是以形存则神存，形谢则神灭也。精神与形体是相互依存的，因此，形体存在，精神才存在；形体衰亡，精神也就消灭。
问者的设疑是，形体没有“知”，精神才有“知”；无“知”跟有“知”是两回事，形体和精神也是两回事，不能混为一谈。
范缜是拿“体用”观念来分析，因为形本来就是“体”，所以他换了一个字“质”，就叫“质体”吧。形是神的质体，神是形的作用；形用来称呼质体，神用来说明作用，形体和精神不能割裂，两者是体和用的关系。
萧琛责难说，如果认为形神合体，那么应有两者不可分离的证据；作为反驳，萧琛提出了两者可以分离的证据。人睡着了做梦，上腾玄虚，远适万里。如果不是精神单独在飞行，就应该是形体偕同前往呀，而形体明明躺在床上没有前往，精神又不曾离开，怎么还能梦游万里呢？如果说梦是思想所见的情景，可是沉睡的时候，身体像僵硬的木头，气息像冰冷的死灰，叫他听不见，摸他无感觉，要说神与形一样，那就是表里都很疲倦，既然外面的声音听不到，难道内里的思想倒能发生吗？从梦境可以判断，形体虽然静止，精神却在驰骋，两者是分离的。由此能够验证形体和精神并不能共有一体。
作画 杜滋龄
人类对自身精神现象的研究，大约是进展最缓慢的，因为牵涉自我，又受语言的羁绊，要取得突破殊非易事。即如梦，现代生理学、心理学对梦的分析，也未见通透。不过梦的发生与脑电波的变化有明显关联，似乎并不支持萧琛的神形分离说。
03
刀与刃利
范缜坚持形和神共有一体，精神和形体只不过名称不同罢了。他明确提出名殊而体一也。为了说明这一点，他作了一个有趣的推类：神之于质，犹利之于刀；形之于用，犹刀之于利。利之名，非刀也；刀之名，非利也。然而舍利无刃，舍刀无利。未闻刀没而利存，岂容形亡而神在也？
曹思文也参与辩论，试图从根本上抽离范缜推类的基础。他认为神与形，是二物合用的关系。所以形亡则神逝，相当于人死了灵魂飘走了。刀跟利，是一物两名的关系，所以舍刀则无利也。如果拿一物二名的关系，来证明二物合用的关系，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。这就是形灭而神不灭的证据。两者关系不同，就是理不同，于是失去了推类的基础。
然而刀和利只是用来说明道理的比方，比方是否用得恰当，背后的因素是说理者究竟持什么观点。曹思文的观点是神可以游离于形而飘逝，当然不能用刀和利的关系来说事，所以这就不关比方本身的事了。这样看来，曹思文针对比方来开火，也是偏离了靶向。
摄影 何富强
04
圣人之体
形神问题辩论的深入，牵涉了圣人和普通人的形体之别。范缜说：岂有圣人之神，而寄凡人之器？亦无凡人之神，而托圣人之体。并且举例说明：尧的眉毛是八彩的，舜的眼睛有双瞳孔，黄帝的前额像龙，皋陶的口形像马，这是身体外形的特别；比干的心七窍并列，姜维的胆大如拳头，这是体内器官的特殊。正是因为圣人的形体与众不同，所以他们的精神才远远地超越普通人。
这是一个很奇特的话题。萧琛的反驳自然从例子入手。舜的眼睛有双瞳孔，就是说双瞳孔是圣人的体征，项羽跟舜一样也是双瞳孔，虽然项羽也很厉害，但是与舜相比，只能委屈算是普通人了，那就是说，普通人的精神可以寄托在圣人的形体当中。而且，女娲蛇躯，皋陶马口，圣人的精神居然寄托到虫畜之体，形神殊别，不是很明显了吗？以此来批驳范缜的形神为一论。
人工智能一旦可以自生精神，会陷人类于尴尬之境。但是0和1的世界是瞄准确定性的，舜的双瞳孔眼睛究竟能看到什么与众不同之处？VR头显能看到跟舜一样的东西吗？圣人之神托乎圣人之体，也可托乎0和1吗？
范缜设计了31个问答，加上与萧琛和曹思文的几番辩论，涉及很多问题。围绕形与神的关系，讨论了思虑与器官、五官的功能、五脏七窍、生死、鬼神等等话题，引经据典，多用譬称。范缜的辩才，史称“辩摧众口，日服千人”（《弘明集·卷第九》）。东官舍人曹思文，也是出色的辩士，接连写了《难神灭论》和《重难神灭论》，但与范缜交锋下来，承认自己“情思愚浅，无以折其锋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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